拉斯维加斯喵

殊途【三】

【三】

         一年前,巫医镇。

        巫医镇,字如其名,是一座位于巫谷边上的苗疆小镇。又因镇里人对巫衣的情有独钟,所以这里又称“巫衣镇”。虽说在江湖传闻上,巫医的性格多变,且喜怒无常,仅凭自己的心情来决定病人的生死。一般只要和巫医搭上边儿,一准的没好事。

        但是这座镇上的百姓,却和平常百姓一般无二,有喜怒哀乐,有爱恨情仇,青山伴绿水,鲜花映佳人。这样的悠闲气氛直到那一天,才被无情地打破了,碎成渣渣,怎么拼也凑不出原来的模样了……

         从那时起,山不再清,水不再秀,瘴雨蛮烟笼罩在小镇上空,徘徊不去。

         那天,一个苗疆小妹提着换洗的衣物去河边清洗。边走边蹦哒,哼着欢快的小曲儿,粉扑扑的脸颊上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,像是在酒窝里藏了蜜似的,止不住地笑,笑声溢出来,淌进河水里。她捞着裙边蹲在河岸旁,对着水里的倒影拨弄着自己的发缨,左转转,右看看,甚是满意。

         清澈的河水中突然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,也不知是谁家的熊孩子误将染料倒入了河中。继而,那抹淡淡的红变得愈来愈深,愈来愈多,几乎浸染了整个江面。少女有些疑惑,凑近一看,这哪里是什么染料,这分明就是血!少女吓呆了,坐在原地不知所措,粉红的小脸儿霎时变得惨白,准备清洗的衣物也被这满河的血水染成鲜红。这时,刚好又有一具尸体从河底浮上来,那张似是被火烧成焦炭的脸正对着她,一股腐臭味儿扑面而来,少女终是选择了逃避现实——晕过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 据说,最后镇上的人从那条河里捞出了多多少少一百具浮尸,皆为无脸无面的尸体,他们的脑髓被掏空,只留下一坨难以形容的腐烂肉泥。这些尸体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,说是凭空出现也不为过。

         因为这些尸体在河水里浸泡的时间过长,样子已经完全不能直视了,所以当地的仵作只能在骨头上做文章,从那堆骨头渣渣中寻找蛛丝马迹。别说,许是这些仵作太厉害了,还真被他们找到了点线索。但这仅有的一点证据都将矛头指向——巫医!再加上传闻中巫医的种种事迹,致使这一类人早已声名狼藉,臭名昭著,就算再被泼点脏水,也不嫌黑。

         那些置身事外的吃瓜群众很快就相信了这一说法,但等事态进一步扩大,已经脱离了可控范围之内时。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对自身生命的威胁,再也不能置身事外地吃瓜了,不然瓜还没吃完,自己就已经与世长辞,命赴黄泉。

         为了体恤“民生疾苦”,朝廷自然下令派人过去解决此事。但是赶在朝廷的人到来之前,周可溢已经在巫医镇上的一座小酒楼里煮酒品茶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周可溢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上,这里的视野极好,如果说只是为了看楼下的闹剧,这里绝对是首选。楼下的人群有些躁动,人们叽叽喳喳地听不清楚在说什么,但他们却一致地与事发中心保持着一定的距离。突然,一个穿黑袍的小矮子从一家店里破门而出,打翻了门前摆放的瓶瓶罐罐。一时间,被掀翻的桌子旁铺满了碎瓷片,红红白白的食物撒了满地。店里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叫骂声:“小贼!今天我若抓不住你,我就……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!”那人的情绪太激动,满脸通红,就算把那名小贼生吞活剥了也不能解心头之恨。

         店主三步并作两步,抓住了那小贼的黑袍,用力一扯,霎时响起一阵声嘶力竭的惨叫,被扯开的衣袍下面露出一片又一片的腐肉。日光照在他身上,像是在遭受酷刑一般,他抱着头满地打滚,可那种被火焚烧的感觉依旧停留在神经末梢。不过一会儿,那个小贼便不叫了,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 店主好像也被吓得愣住了,挥手驱赶着人群,“看什么,看什么,都回去!没什么好看的!”在一片议论声中,人群也慢慢地散了。

        可这发生的一切都被周可溢收在眼底,他缓缓放下了酒杯,思索片刻便起身走了。

        另一方面,大理寺。

         “哈?为什么要我去帮你查案啊?”晏浩航一脸莫名其妙地盯着景常清,“你堂堂一个大理寺少卿,居然沦落到只能让将军府的人去查案了?”

        景常清无所谓地笑笑,“唉,我这不是没空嘛,况且,能让我请得动的闲人,也只有你了,就算是看在我们多年来的情义的份上,帮我一个忙,也少不了几斤肉。”说着,他将一块白色的玉牌丢给晏浩航,“这个你先拿着,办案的时候能够方便一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 晏浩航接住,看了一眼刻有“大理寺少卿”的玉牌,“那你呢?”景常清摊了摊手,“我这儿还有一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 看着晏浩航那张少有表情的脸,景常清眸里暗光流转,“好啦好啦,相信我,这次的苗疆之旅你一定会有所收获的,说不定一不小心就带回来一个小媳妇儿,我在这儿可得提前祝福你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 “滚。”晏浩航留下这一个字,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     “抽不出时间”的大理寺少卿,坐在躺椅上,悠悠哉哉地看着奇闻异志,鬼神小说。似是想到了什么,他用手撑着下巴,嘴角含笑。

         “隐堂堂主和将军府少府主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 “真是有趣地紧呢……”

《殊途》【二】

【二】
   
        翌日,周可溢从沉睡中醒来,用手一抹额头,全是冷汗。他在床上静坐了片刻,等苍白的唇角恢复了些血色,才缓缓将浸满冷汗的衣衫褪去,穿上那件白色的衣袍,艳红的领口将他的脖子衬得愈发的白,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。待他将白裘往肩上一披,系上暗红色的腰带,转眼又是一名翩翩公子了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 已入深秋,院里降了一层薄薄的霜。东方渐白,深巷中时不时响起一两声犬吠,唤醒了黎明。敲门声准时在辰时响起,周可溢拢了拢衣袖,捂着手哈了口热气便推门迈出门槛。晏浩航已在院里站了许久,寒霜微微润湿了他的衣角。他伫立在一株枯木梅前,那梅已是许久不曾绽放,干瘦的枝丫上突起几个零星的小包,这欲开不开的模样已保持了三年之长,怕是在有生之年也不能等来它绽放的那一天罢……
   
         周可溢走出门时,晏浩航依旧一动不动,像是被下了定身咒般地盯着那株梅。见状,周可溢不由得在心中嗤笑,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。那个呆子以前不知情,现在却依旧不识趣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  想着,他将晏浩航上下打量了一番,任然找不出一点瑕疵。从头到脚穿着一丝不苟,连领口的褶皱都被他一一折平。周可溢就纳闷儿了,好好的一个人,怎么长大就残了?一点也不可爱了!能变得冷漠刻板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也是厉害,周可溢自愧不如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  想是因他走路时踩断了一枝小树丫,这才让晏浩航回过神来。周可溢把玩着手里的小飞镖,老神在的说:“不知何事让晏将军如此着迷?竟忘了自己身处何地。”说着,他指了指晏浩航身后不远处一个泛着银光的小飞镖。晏浩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刀划破的领口,伸手拍了拍领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一言不语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 “可别忘了,这儿是我的地盘,是江湖人的天下。你身为一名朝廷官员,却无半点防备之心。除了我之外,也怕是无人为你收尸了。”周可溢边说边越过晏浩航,拾起那枚飞镖收进袖中。
   
        在一旁沉默已久的晏浩航突然开口:“既然你不会伤我,那我又何须小心翼翼,步步为营?”听到这句话,周可溢的动作不易察觉的顿了顿,他微微偏了偏头说道,“哼,谁知道呢……”
   
        寒秋清晨的风拂过之处,露水皆化作白霜。天际撒下一缕晨光,映出周可溢淡淡的影子。他转身走到晏浩航面前,一脸玩味地把双手伸到晏浩航面前晃了晃,“怎么?不是要逮捕我吗?难道不怕我趁你不备,逃之夭夭吗?如果这次我逃走了,就再也不会给你找到我的机会了……”说话时,周可溢一直盯着晏浩航那双深褐色的眸子,想从他眼中看出那种深藏于心的厌恶或是仇视,然而他并没有看到这些,所见的唯有一片微微泛着涟漪的深褐色的湖,点缀着黎明时还未褪尽的的星光。

        晏浩航一把抓住了在眼前晃来晃去、甚是碍眼的手,微愠道:“行了,别闹了。”
   
         周可溢的双手被他死死的抓住的,他用力挣扎了一会儿,竟没能挣开。手腕被捏得发白,淤血积在皮肤之下,腕骨像是快要裂开般地作痛。周可溢咬了咬牙,冷笑道:“呵,晏大将军是想要废掉我这双手吗?届时我可就赖上你了,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穿你的,花光你的盘缠,让你两袖清风,囊空如洗。”

        话还没说完,周可溢就感觉到手上的禁锢消失了。他揉着发红的手腕,对上晏浩航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又忍不住一阵冷嘲热讽:“我忘了,晏大将军好像没有逮捕人的权力,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军府开始管大理寺的闲事了?”

        晏浩航动了动嘴角,似是轻笑了一下。周可溢呆住了。他没看错吧?晏浩航居然笑了!他!居!然!笑!了?但是更让人吃惊的还在后面。晏浩航从腰侧拿出一块通体洁白的玉牌,“见牌如见人,这是大理寺少卿的玉牌,你还有什么话可说吗?”
   
        “大理寺少卿?”周可溢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,突然表情变得奇怪起来,“你说的该不会是景常清吧?你作为将军府的人和大理寺少卿关系如此这般,是想要搞政变吗?”“就算你们不这么想,皇帝可不一定也不这么想。”
   
        晏浩航没有搭理他,只是自顾自地从兜里拿出一条麻绳,在周可溢右手上绕了三四圈,又打了五六个死结,颇为得意的说:“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,所以我特意带了大理寺的特产——‘捆仙索’,这样你总归是逃不掉了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 看着如此幼稚的晏浩航,周可溢沉默了。片刻后,一声压抑的笑从喉咙里溢出来,晨光照在周可溢的脸上,那转瞬即逝的笑容如同雪霁天晴后的清风。

        周可溢摩挲的捆在右手的上的绳子,问道:“在一年前,你是怎么发现我的?”

        晏浩航握着绳子向前走,头也不回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 “你猜啊……”

《殊途》【一】

《殊途》
〖强强;江湖;古代;强行ooc;同人变原创〗
#晏浩航×周可溢#
(晏殊行×周子然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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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 
         上弦月高高地挂在黑夜里,无声无息,空气寂静地快要凝出水来。这时,一道暗影飞快的划过夜空,在月光下留下了一道淡淡的影子。他不停地在房檐上起起落落,最终消失在周家的府苑中。
         那道暗影在一扇木门前停下,柔和的烛光透过薄薄的纸窗蔓延出来。他顿了顿,继而上前轻轻扣响了门:“少主。”
        “隐七吗?进来吧。”屋里人仿佛早有预料,声音不起波澜。木门嘎吱一声被推开,还未等深秋的霜寒侵入,门又被隐七迅速关上,将逼人的寒气尽数挡在一门之外。
         周可溢静坐在塌上,就着刚磨好的新墨,在宣纸上留下清瘦有力的字,“说吧,让你去做的事办的怎么样?”
         寂静了片刻,隐七没有回答周可溢的问题,反而开口道:“少主,晏将军回来了……”闻此,周可溢神色无异,依旧没什么表情。烛光跳动,火舌舔舐着微凉的空气,在他侧脸上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。
         空气又恢复了寂静,隐七抬头向少主看去,眼里流过一丝诧异,就像少主的反应不该如此平淡似的。但也只是一瞬间,隐七立即收敛了外露的情绪,做好他该做的事。他是一名影卫,也是周可溢为数不多的亲卫之一,不该管的就不去管;不该看的,就算看到了也要当做没看见。
         狼毫笔尖在宣纸上划过,一撇一捺,俱是舒朗清隽。若是不禁意地一瞥,会给人以烹茶煮酒赏花般的闲适。但如是仔细观摩,就会发现藏在字里行间的金戈铁马、飒飒风骨。
        都说字如其人,丝毫不假。
        周可溢写完最后一个字,把笔搁在笔枕上,继而又将宣纸折好装进一纸信笺里,滴蜡密封。做完这一系列的事之后,他仿佛才想起了什么,把手里的信笺递给在一旁待命已久的隐七:“把这个交给隐八,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……”
          “属下遵命!”隐七将信笺装进暗袖中,正欲离开。
          “等等!”周可溢突然叫住隐七。
          “还有什么事吗?少主。”
        周可溢微微张着嘴,然而又闭上了。最后状似不经意地一问:“殊……晏将军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        还未等隐七开口,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屋里人的对话。敲门的人像是笑了笑,“你们是在说我吗?”
        隐七顿时头皮一炸,挡在了少主身前。
        见状,周可溢叹了口气,对隐七说:“你先走吧,这事儿我自己应付……”隐七泯了泯唇,心中天人交战了一会儿,最后决定听从少主的命令。
        等隐七一走,周可溢才说道:“有什么事进来说吧。”说完门就被推开,走进一个着素衣的男子,即使褪去了铠甲,锐气丝毫不减,较之四年前,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把开了锋的利剑,饮了血的宝刀。
        晏浩航推开门的一瞬间便愣住了,眼前人的模样深深地刻入他的眼眸,领口和袖口的一抹艳红,给眼前的人添了一分生气,眉目长开了些许,却依旧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少年白衣扬鞭轻骑的模样。
         “怎么,好久不见,你就认不出我了?”周可溢坐在塌上挑眉轻笑道,“殊行这次来找我,是为了什么事?”
        晏浩航一听,额上青筋一跳。有什么事?一个连招呼都不打一声突然消失了四年的家伙问他来找他有什么事?虽然晏浩航心里这么想,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公办公事的:“这次来找你是因为一件命案,和你两年前重出江湖的作案手法极其相似,你得和我走一趟。”
         闻此,周可溢也不加解释,发出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冷笑,“跟你走?去哪儿?衙门还是大理寺呀?”

         因为晏浩航一直站在门口,木门大大地敞开,冷气一下子灌进屋里。周可溢不禁环着手,打了个寒颤。晏浩航这才反应过来,转身又将大门关上,把放在一边的白裘丢在周可溢身上,不由分说道,“你做好准备,我明天辰时来找你,到时候不管怎样都得跟我走了。”
        周可溢看着那道走出门的背影,才放下了挂在嘴角的冷笑,化作一声轻叹:“已经四年了吗?”
        是啊,已经四年了。